第二天，陈默把那份草案交到了大会讲台上。

草案不长，只有三页纸，是用老赵修好的那台打印机打出来的，边角还带着墨渍。但每一个字，陈默都反复斟酌过，改了不下七遍。最后一遍是昨晚熬到凌晨改完的，苏晴守在旁边，一句话没说，只是给他续了三回水。

清晨的阳光透过临时指挥部的破窗洒进来，在满是灰尘的桌面上投下一道道光斑。

陈默站在窗前，望着窗外那片绵延不绝的废墟。曾经高耸的写字楼如今只剩下钢筋骨架，街道被瓦砾堵塞，锈迹斑斑的汽车横七竖八地堆叠着。但废墟之间，已经能看到人们忙碌的身影——有人在清理碎石，有人在搬运木料，还有几个孩子在空地上追逐嬉戏。

老赵蹲在一台锈迹斑斑的变压器前，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。

七月的临海市依旧像个蒸笼。地下变电站的空气闷热潮湿，混着机油和铁锈的气味，呛得人嗓子发痒。但老赵顾不上这些——他正盯着裸露的线圈，眼神专注得像在看一件艺术品。

赵小蝶把投影仪搬到教室中央时，差点被地上的电线绊倒。

“哎哟——“她踉跄了一下，抱紧怀里那台宝贝似的设备，“这可是老赵修了三天才修好的，摔了我得哭死。”

新生区建在临海市东郊，一片旧厂区改造而成。

陈默走进大门时，迎面是一股消毒水混着泥土的气味。这里住着近千名恢复者——从丧尸变回人不久的感染者，正在接受生理复健和心理观察。他们大多神色茫然，像大病初愈，走路都需要人搀扶。围墙上拉着铁丝网，岗亭里站着持枪的哨兵——不是防着他们跑，是防着外面还有人把他们当怪物。

病房里安静了很久。

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，在刘工瘦削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暖色。他不安地看着陈默，不明白这个昔日同事为什么突然红了眼眶。窗外，新生区的广播正在播放通知，护工推着药车从走廊经过，轮子碾过地面的声响一下一下，像某种缓慢的心跳。

他们从地下通道的另一个出口冲出来时，天已经亮了。

研究所外围的战斗仍在继续——那支不知从何而来的武装力量与天启的外围部队激烈交火，为陈默一行争取了宝贵的撤离窗口。但陈默没有时间去弄清援军的身份，他只知道现在是逃命的最佳时机。

黄昏的临海基地，斜阳把半完工的城墙镀上一层暖金色。

工地上的敲打声渐渐稀疏下来。工人们收工回家，空气里飘着炊烟的味道——那是赵小蝶的大锅炖菜，土豆和腊肉一起咕嘟咕嘟冒着泡。

消息在基地传得很快。

第二天一早，周小胖就在食堂里嚷嚷开了：“我早就说了！苏姐和陈哥绝对有事！你们谁跟我打赌的，结账！”

老赵端着粥碗摇头笑：“你这小子，成天盯着别人的事。”

三个月后，临海基地已经看不出末世的痕迹了。

老赵带着工人修好了最后一台发电机组。当电闸推上去的那一刻，整条街道的灯同时亮起来，像一条银色的河。围观的幸存者们爆发出欢呼声，有人哭了，有人笑着拥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