救生艇在浪头间颠簸，柴油发动机发出疲惫的轰鸣。陈默仰躺在艇底，每一次颠簸都牵动他左肩的伤口，疼得他眼前发黑。苏晴按着他肩膀的手始终没有松开，指节泛白，血从指缝间渗出来，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。

陈默在医疗舱里躺了不到六个小时就被疼醒了。

林小雨守在旁边，趴在折叠桌上睡着了，手边摊着一本被翻得卷边的药理学手册。陈默没忍心叫她，撑着左手坐起来，右肩到腰侧缠满了纱布，每一动都像有人拿砂纸在磨他的骨头。

三天后，旗舰靠泊临海基地码头。

陈默是被人用担架抬下船的——不是他愿意，是苏晴、张薇和王建国三个人联合按住了他。“你再硬撑，伤口裂开耽误的是所有人的事。“张薇的原话，语气不容反驳。

第一架载着雾化器的直升机从临海基地起飞的时候，天刚蒙蒙亮。

苏晴站在机舱门口，风吹得她的马尾向后扬起。她左肩还缠着绷带，但手里握着步枪，眼神冷硬得像一块铁。直升机下方是亚洲战区最紧急的扩散区——一座已经被终极变异体撕成废墟的中型城市，灰黑色的烟柱还从几个街区里升起来。

全球逆转剂播撒进度过半的这天晚上，赵小蝶闯进了指挥中心。

她跑得太急，双马尾甩得像两面小旗子，撞开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。所有人都被她吓了一跳——她平时嬉皮笑脸的，难得有这种慌张的表情。

地下通道阴暗潮湿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变和化学品混合的怪味。墙壁上渗出的水珠在手电筒的光线下闪烁，脚下的积水没过脚踝。陈默举着手电筒走在最前面，系统界面上的建筑蓝图如同一张精密的地图，指引着方向。

临海基地的夜风带着咸湿的海腥味，从破碎的窗框里灌进来。远处的海面漆黑一片，三天前沉没的石油平台的位置上，连残骸的轮廓都看不见了。

陈默站在指挥部窗前，手里攥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。

清晨的临海市城区像一具巨大的骨架。

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碎裂殆尽，钢筋从混凝土里龇出来，像肋骨一样刺向灰蒙蒙的天空。街道上散落着锈蚀的汽车和褪色的横幅，偶有几具干瘪的丧尸残骸靠在墙根——逆转剂已经让它们彻底失去活性，只剩枯萎的躯壳。

负三层的实验室比陈默记忆中更大。

三排不锈钢实验台沿墙壁延伸，头顶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，发出惨白的光。培养箱、离心机、超低温冰箱排列在墙边，有些还亮着工作指示灯——这里的独立供电系统一直在运转。

那扇门从里面反锁着。

陈默站在门前，能听见里面急促的脚步声和玻璃器皿碰撞的声响。系统之眼持续刷新着门后的数据——那个人类生命体征的心率已经飙升到危险值，但他的动作却越来越快、越来越有条理。